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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"未來的道｜今晚艦長是來講故事的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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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_at: 2026-03-21
modified_at: 2026-03-21
author: "紀金慶"
category: "未來的道：給人工智慧時代的老莊哲學課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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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未來的道｜今晚艦長是來講故事的

By **紀金慶** - 臺灣師範大學與海洋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| 2026-03-21

本文已徵求紀金慶老師同意轉載自Facebook社群貼文- 在上一篇文章裡，我們談到了陸地上的狼與鐵，談到了微小的變數如何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。 今晚，我想邀請大家離開堅實的地面。我們要去一個更浩瀚、更深邃，也更危險的地方——海洋。 如果要理解權力是如何運作的，你就不能只看陸地。畢竟，地球表面有 70% 是水。數百年來，所有渴望統治世界的帝國，都必須先學會如何面對這片藍色的荒原。 在這個領域，曾經有兩位思想家的聲音，穿越百年波濤，至今仍在影響著大國決策。 ⠀⠀⠀⠀⠀⠀⠀⠀（一）海面上的幽靈——當巨艦停止咆哮⠀⠀⠀⠀⠀⠀⠀⠀十九世紀末，第一位巨人登場了。他是一位名叫阿爾弗雷德·馬漢（Alfred Thayer Mahan）的美國海軍軍官。 馬漢生活在一個鋼鐵與蒸汽機剛剛征服世界的年代。那時代，人們對「力量」的理解是非常直觀、非常物質性。馬漢告訴當時的執政者：海洋，就是一條巨大的貿易公路。誰能控制這條公路，誰就能掐住世界的脖子。 但要如何控制這種流動不居的東西呢？馬漢的答案非常簡單，也非常「剛硬」——你需要決戰。 馬漢描繪了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戰爭圖景：兩個國家的主力艦隊，像是兩位穿著重甲的中世紀騎士，在浩瀚的大洋中央正面相遇。這就是所謂的「艦隊決戰」（Decisive Battle）。 為了這一刻，你必須把你所有的籌碼——那些造價高昂、裝滿巨型火砲的戰列艦——全部集中在一起。不能分散，不能猶豫。當雙方在海平面上看到彼此冒出的黑煙時，勝負就將在幾小時內決定。 贏家通吃，輸家沈底。 在馬漢的眼裡，海洋是被視為「領土」的延伸。海權就是一種「存量」的競賽：誰的船更大？誰的砲管更粗？誰的基地更多？這是一種極致的「陽剛美學」。它是線性的，是物理的，是硬碰硬的。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，這就是人類對力量的終極想像。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，直到另一位思想家，在戰火的迷霧中看出了這個邏輯的致命破綻。 這個人叫朱利安·柯白（Julian Corbett）。 與馬漢那種熱衷於「正面擊碎敵人」的霸氣不同，柯白是一位英國的歷史學家，他冷靜得像是一塊沈入海底的冰。 然而，正是這種沉靜的人格特質，讓柯白發現了一個被所有熱血將軍忽略的事實：海洋，不是陸地。 在陸地上，你派兵佔領一座城市，插上旗幟，那座城市就是你的。但在海上，你沒法插旗子。海水永遠在流動，你的戰艦一開走，那片海域就不再屬於你。 更重要的是，柯白提出了一個讓當時所有迷信「大艦巨砲」的人都感到不安的問題：「如果敵人不出來跟你決戰呢？」 如果你集結了全國最強大的艦隊，浩浩蕩蕩地開到海上，準備來一場史詩級的對決，結果對手卻躲在港口裡，死活不出來，那你該怎麼辦？ 按照馬漢的邏輯，躲在港口裡的艦隊就是廢鐵，是懦夫；但在柯白的眼裡，那卻可能是最可怕的武器。 這就是海權思想的一次巨大翻轉：從「力量的競賽」，轉向了「局面的控制」。在柯白看來，海權的本質根本不是「我能不能擊敗你的艦隊」，而是「你還能不能順利地讓海洋為你所用」。 請注意這中間的差別。馬漢關心的是「擊碎對手」，柯白關心的是「讓對手沒有施力點」。 柯白認為，海洋並非均質的空間。雖然大海遼闊，但真正有價值的，只有那些你無法繞開的「必經之路」：繁忙的航運線、狹窄的海峽、物資的補給點。 對於這些關鍵點，馬漢的思維是「堡壘」。他認為我要佔領這裡，修築防禦工事，把它變成我的地盤；但柯白的思維是「閥門」。什麼是閥門？閥門不需要像堡壘那麼堅硬，它只需要具備一個功能：開與關。 如果是朋友來了，我把閥門打開，讓水流過；如果是敵人來了，我把閥門關上，讓你的經濟窒息，讓你的軍隊斷糧。 所以，在柯白的戰略裡，我不一定非要在大洋上把它們的主力艦擊沈。我只需要控制住這些「閥門」，迫使對手的每一次行動都變得極其困難。 這是一種關於「摩擦力」的藝術。 柯白告訴我們，最好的戰略不是追求一次性的毀滅，而是透過持續的、可調整的壓力，讓對手的成本無限上升。 當對手的商船不敢出港，當對手的物資需要繞行半個地球才能送達，當對手的每一次決策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高昂的風險時——即便他的艦隊還完好無損地停在港口裡，他在戰略上已經輸了。 他的力量被「耗損」了，而不是被「擊碎」了。 柯白實際上牽動了海軍戰略史上最著名、也最讓人深思的概念——「存在艦隊」（Fleet in Being）。 請大家想像一下這個場景： 你擁有一支弱小的艦隊，你自知打不過對方的無敵艦隊。於是，你選擇不出海。你把船靜靜地停泊在有岸防砲保護的港口深處。你什麼都沒做。你沒有發射一枚砲彈，你沒有消耗一噸燃油。 但是，只要你「存在」在那裡，只要你還保有隨時出擊的「可能性」，你的敵人就會陷入巨大的恐慌。 因為不知道你會什麼時候出來、會出現在哪裡，敵人的商船不敢單獨航行；敵人必須派出兩倍、三倍的兵力死死守在你的港口外面，日夜提心吊膽。 你看，你明明只是「靜止」在港口裡，但你的影響力卻像幽靈一樣，「瀰漫」到了整片大洋，牽制了對手龐大的兵力。 這就是柯白給我們的啟示。他告訴我們，在這個流動的世界裡，最高級的控制，往往不是透過「摧毀」來完成的，而是透過「運作」來完成的。 馬漢的力量，是「動能」——是爆炸，是燃燒，是毀滅。那是看得見的閃電；柯白的力量，是「勢能」——是威懾，是牽制，是懸而未決。那是看不見的陰雲。 人類的戰略思維，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一次成年禮。我們開始意識到，面對變幻莫測的巨大系統，試圖用最硬的東西去硬碰硬（馬漢的堡壘與決戰），往往是昂貴且危險的；相反的，那種懂得控制節奏、懂得掌握閥門、懂得利用「不確定性」讓對手陷入泥沼的智慧（柯白的閥門與存在），反而能以最小的代價，換取最大的戰略空間。 這不僅僅是海軍的故事，這是一種關於「生存」與「競爭」的底層邏輯。當力量不再是為了炫耀肌肉，而是為了塑造局面；當勝利不再是為了消滅對方，而是為了讓對方無法行動。我們就觸碰到了一種更高級的智慧。 ⠀⠀⠀⠀⠀⠀⠀⠀（二）沉默的絞索：北海如何勒住一個帝國⠀⠀⠀⠀⠀⠀⠀⠀理論講完了，讓我們來看一場真實的演練。 如果說柯白的思想是一把鑰匙，那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北海戰場，就是這把鑰匙打開的第一扇大門。 大家對一戰海戰的印象是什麼？可能是一艘艘鋼鐵巨獸互相噴吐火舌，是濃煙滾滾的日德蘭海戰（Battle of Jutland）。 1916 年，英國與德國的主力艦隊確實在那裡相遇了。那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戰列艦對決。大炮轟鳴，海水沸騰。按照馬漢的劇本，這應該是決定世界命運的一刻。 但結果呢？結果是個令人尷尬的平手。德國擊沈了英國更多的船，但德國艦隊隨後逃回了港口，再也不敢出來。英國艦隊雖然損失慘重，但依然掌握著大海。 戰術上勝負難分，戰略上似乎一切如舊。艦隊仍在，國旗仍在，大海依然是那片灰藍色的大海。 很多人看不懂：打了半天，到底誰贏了？其實，真正的勝負，根本不在炮火最密集的那一天。因為真正的勝負，發生在那些沒有開炮的日子裡。 英國的戰略選擇，恰好與柯白三年前那本著作： 《海軍戰略的一些原則》（Some Principles of Maritime Strategy歸納的邏輯高度一致⸻ 因此，儘管軍方對外高喊要尋求對決，進行史詩級決戰，但在實際操作層面，特別是面對潛艇和水雷的新威脅時，他們的身體很誠實地走向了柯白的戰略邏輯。 他們不再執著於衝殺進去把德國艦隊擊沈。他們意識到，擊沈敵艦只能是手段，而不是目的。（額外一提，有趣的是，因為柯白太懂戰略，一戰爆發後，英國政府直接聘請他擔任官方戰史的記錄者。） 當時，英國艦隊做了一件什麼事？他們開始把主力艦隊撤到了蘇格蘭北邊的斯卡帕灣，遠遠地離開了德國人的視線。他們看起來像是躲起來了。 但實際上，他們在北海和大西洋之間，拉起了一條看不見的線。這是一條「遠距離封鎖線」。 這就是柯白的「閥門」戰略。英國人說：好，德國人，你們想躲在港口裡保持「存在艦隊」的威懾力，沒問題，我們不進去打你。 但是，我們要關上這個閥門。 從這一刻起，任何一艘想要進入德國的商船，都必須經過我們的檢查。大量航運被攔檢、改道或受限。 表面上看，這是一種極其無聊、極其緩慢、看似毫無英雄氣概的戰法。沒有衝鋒，沒有決鬥，只有日復一日的巡邏和檢查。 但是，隨著時間一個月、一年地過去，這條沉默的絞索開始收緊了。 德國雖然擁有強大的陸軍，雖然他們的工廠還在運轉，雖然他們的戰艦還完好無損地停在基爾港。但是，德國的血管被切斷了。 來自美洲的銅（造子彈用）、來自亞洲的橡膠（造輪胎用）、還有最關鍵的——糧食，再也進不來了。 這場戰爭打到後來，發生了什麼？1916 年的冬天，德國爆發了著名的「蕪菁冬天」（The Turnip Winter）。因為進口糧食斷絕，麵粉和馬鈴薯都沒了，高傲的德國人不得不靠吃餵牲口的蕪菁（大頭菜）度日。 前線的士兵因營養不良而體力透支，後方的工廠因為缺乏原料而停工，城市裡的婦女為了領一塊麵包在寒風中排隊六個小時。 大家看明白了嗎？英國艦隊沒有發射一枚砲彈打進柏林，但他們卻讓柏林窒息了。這正是柯白所理解的「制海權」：它不是「把對手打趴下」，而是「讓對手用不了海」。 英國不需要消滅德國艦隊，只要確保自己能順利使用海洋，而讓德國不能，勝負其實已經在無形中確定。 這種戰略極其殘忍，但也極其高明。它是一種「間接的、累積性的效果」。 當德國最終在 1918 年走向崩潰時，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海軍被全殲了（事實上德國艦隊到最後都還在），而是因為這個國家的運作機能被那條看不見的絞索徹底勒斷了。 當德國水兵最後發動起義，拒絕出海作戰時，他們反抗的不是英國的砲火，而是那種無望的、被窒息的絕望感。 這就是英國人的戰略智慧，也是柯白理論的勝利。 他們不是靠「更強的力量」（硬碰硬）取勝，而是靠「更高的維度」（控制節點）取勝。 英國人明白：戰爭不是為了殺人，戰爭是為了達成政治目的。既然我只要關上閥門就能讓你投降，我為什麼要派我的小夥子們去送死呢？ 這種「不求決戰而控局」、「拿捏節點而制勝」的思維，聽起來是不是比馬漢的「大艦巨砲」要高明得多？它不再是蠻力的比拼，它變成了一種關於「流動」與「阻斷」的藝術。 講到這裡，我們已經看過了海權思想如何從「剛」轉向「柔」，從「實體」轉向「功能」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（三）棋盤上的海：厚勢與大龍的痛苦生存⠀⠀⠀⠀⠀⠀⠀⠀剛才我們談完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北海封鎖。現在，我想請大家把視線從那片冰冷、灰暗的大西洋收回來。 我們換一個場景。想像我們現在坐在一個安靜的房間裡，面前擺著一張木製的棋盤。 是的，我要帶大家下一盤圍棋。 為什麼要講圍棋？因為當我越深入研究柯白的海權思想，我就越覺得，這位英國戰略家雖然可能不懂圍棋，但他簡直就是一位九段高手。 在圍棋的世界裡，初學者和高手的區別在哪裡？ 初學者最喜歡聽到的聲音，是提子時那清脆的「啪」的一聲。他們的眼裡只有「吃子」。哪裡有對方的棋子，他們就往哪裡衝，心裡只想著：「我要把你殺掉，我要把你圍死。」這就是馬漢式的思維——追求決戰，追求殲滅，追求看得見的戰果。 但在高手的眼裡，這種下法是很幼稚的。 高手下棋，講究的是兩個字：「厚勢」。 什麼是厚勢？你在棋盤上下了一顆子，它既沒有圍住地盤，也沒有吃掉對方的子。在旁人看來，這一手棋似乎「什麼都沒做」，軟綿綿的。 但這顆子在那裡，它就改變了周圍的「場」。它限制了對手的行動自由，它讓對手知道：「如果你敢闖進這塊區域，你就會受傷。」 這不就是柯白的「存在艦隊」嗎？這不就是英國海軍在北海做的「節點控制」嗎？ 你不需要真的去擊沈對方的船（吃子），你只需要控制住交通線、補給通道（築厚勢）。你讓對手知道，只要他膽敢出手，就會面臨巨大的風險和代價。厚勢的力量，不在於攻擊，而在於讓對方「不敢輕易進來」。 再來，看看高手是如何進攻的。 在圍棋裡，有一種局面叫「攻殺大龍」。也就是對手有一大塊棋沒活淨。 初學者的反應是：「殺！把它全部提掉！」 但高手的反應截然不同。高手心裡很清楚：最好的進攻，不是把大龍殺死，而是讓它一直活得首尾難以想兼顧。 能吃子當然最好，但更常見的高招，是把對方逼成「每一步都要補」的苦活，這會讓對手為了維持這條大龍的生存，必須不斷地補棋、不斷地逃跑、不斷地投入資源。 他每走一步，都是被動的；他每做一個決策，都是痛苦的取捨。整盤棋的主動權，就這樣被你牢牢抓在手裡。 回想一下剛剛的一戰德國。英國人做的事，不就是這樣嗎？ 我不消滅你的艦隊，但我切斷你的糧道。我讓你為了維持國家的基本運作（那條大龍），耗盡最後一絲國力。 當維持「不輸」本身就變得極其昂貴時，勝負其實在局外早就決定了。 這就是「轉換」的智慧，也是圍棋高手之所以可怕的地方⸻他們是流動的。 高手能把厚勢轉換成攻擊，再將攻擊再轉回實利，實力再構成新的勢位。一切並非預先寫死，而是隨局勢流動。 柯白也是如此。他強調戰略必須保留彈性。真正有效的控制，不是一次性把籌碼梭哈（All-in），而是能根據情勢調整韌性與強度。 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遠一點，你會發現，這套邏輯早就超出了軍事範疇，它滲透在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。 看看現在的商業競爭。以前的企業競爭像馬漢，比誰的工廠大（結構強），比誰的產品多（火力大）。然而，現在的巨頭競爭像柯白。亞馬遜、谷歌、蘋果，他們不一定會去「消滅」某個小公司。他們做的是控制「平台」、控制「通道」、控制「算法」。 他們控制了節點。只要你還在我的生態系裡做生意，你就得照我的規則玩。這就是現代版的制海權。 再看看職場和政治。真正有權力的人，往往不是那個聲音最大、命令下得最兇的人（決戰思維）。而是那個能影響議程、能控制節奏、能決定什麼時候開會、什麼時候表決的人（節點控制）。 他們讓對手在不知不覺中，按照他鋪好的路走，最後發現自己無路可退。 甚至在我們的人生經營裡，也是一樣。真正的穩定，不是你每一場考試都考第一，也不是你每一次爭吵都贏。而是你讓自己始終處在一個「厚實」的位置。你讓自己始終處在「有選擇、有餘裕、有轉身空間」的位置。 講到這裡，我們終於可以把這塊拼圖拼完整了。 柯白的海權思想，表面上是在教海軍怎麼打仗，骨子裡其實是一種「高維度的控局智慧」。 它告訴我們：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流動世界裡，不要急著用蠻力去「取勝」。你要像圍棋高手一樣，先佈局，先築勢，先控制節點。你要讓整個局面，慢慢地、自然地、不可逆轉地向對你有利的方向傾斜。 這種智慧，聽起來是不是很迷人？它既不是西方現代性的強勢「征服」，也不是華人傳統老是暗示我們的去被動的「忍受」。 道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、極其微妙的狀態。它很微妙難言，可是一旦你掌握了它的要領，你就可以游刃有餘隨應萬化而自在。 莊子在〈齊物論〉將它稱之為「道樞」（運轉道的樞紐）：「彼是莫得其偶，謂之道樞。樞始得其環中，以應無窮。」意思是：⠀⠀⠀⠀⠀⠀⠀⠀當「彼」（那端）與「是」（這邊）對你而言，不再是互為對立的取捨，你就進入了「道的樞紐」。 你掌握了這個樞紐，那就像站在圓環的正中心（空虛處），以此來順應無窮無盡的變化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（四）大龍換物種：百視達的殼與 Netflix 的水⠀⠀⠀⠀⠀⠀⠀⠀剛才我們在棋盤上談到了「厚勢」與「大龍」。現在，讓我們把鏡頭轉向一個大家都熟悉，甚至有點懷舊的場景。 請大家把時光倒流回三十年前，回到 1990 年代。 那時候，如果你想看電影，你會去哪裡？你會走出家門，走到巷口的那個有著藍黃色招牌的店面——百視達（Blockbuster）。 當年的百視達，就像是一條盤踞在棋盤中央的超級大龍。它擁有 9,000 家實體門市，它的會員卡幾乎塞滿了每個美國家庭的錢包。它掌握了壓倒性的通路優勢，任何好萊塢片商想要賣片子，都得看它的臉色。 百視達的邏輯非常簡單，也非常「馬漢」：「只要我佔據了每一個巷口，只要我佔據了每一個貨架，你就必須經過我。」 百視達的商業思維是一種標準的「堡壘思維」。他們認為，填滿了「實地」，就控制了世界。 然而，就在百視達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時候，一個名叫 Netflix 的小公司出現了。 Netflix 的聰明之處，在於它從來沒有試圖在「實體地盤」上擊敗百視達。 它沒有去開更多的店，沒有去搶更好的地段。它做了一件像柯白一樣的事：它重新定義了什麼是「必經節點」。 Netflix 問了一個更高維度的問題：「如果走進店裡租片，不再是看電影的必經之路呢？」 從最早的郵寄 DVD，到後來的全面轉向串流，Netflix 押注的不是某一種技術，而是「流動性」本身。它發現，真正的節點不是「店面」，而是使用者的「時間成本」與「決策摩擦」。 以前你去百視達，要出門、要找停車位、要擔心片子被租光、還要擔心晚還了會被罰款。這些都是「摩擦力」。 Netflix 說：我把這些摩擦力全部拿掉。你坐在沙發上，按一個鍵，電影就來了。這就是柯白所說的：控制對手必須經過的「運作節點」。 當觀看行為不再受空間與庫存限制時，百視達那條看似龐大的「大龍」，突然陷入了圍棋裡最可怕的狀態——「活得很煎熬」。 百視達那 9,000 家店面，原本是它最強的資產（厚勢），現在瞬間變成了它最沈重的負擔（凝形）。租金、水電、人力、庫存……每一天，百視達都要為了維持這個龐大的驅殼而失血。它想轉身，但身軀太重了；它想改革，但包袱太大了。 Netflix 贏在哪裡？Netflix 贏在它把自己變成了一股「水」。它沒有固定的形狀（沒有店面），但它無孔不入。它通過郵寄、通過網路、通過演算法，滲透進了用戶的生活。 這是一個典型的圍棋「轉換」：Netflix 早期看似不賺錢，看似沒有地盤，但它積累了巨大的「勢能」。 一旦串流技術成熟，這個勢能瞬間轉化為： 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1. 演算法推薦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2. 原創內容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3. 全球化發行 最終被改寫的，不只是兩家公司的勝負，而是整個影視生態系。 實體租片消失了，但並不是 Netflix 拿槍「殺死」了百視達，而是：新的節點出現後，舊的節點失去了存在的意義。 這個故事之所以值得我們反覆咀嚼，是因為它提醒了我們一件殘酷卻重要的事情：在商業、政治、乃至我們的人生中，輸掉的往往不是競爭，而是判斷錯了局面真正的節點。 百視達輸在「守形」（死守實體店面的形式），Netflix 贏在「控局」（掌握內容流動的趨勢）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講到這裡，我們把三個故事串起來看： ⠀⠀⠀⠀1. 柯白的海軍：不追求擊碎敵艦，而是控制海洋的流動。⠀⠀⠀⠀2. 高手的圍棋：不追求吃子的快感，而是讓對手活得痛苦。⠀⠀⠀⠀3. Netflix 的勝利：不追求實體的地盤，而是消除流動的摩擦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這三個故事，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。 它們都在告訴我們，在這個複雜、多變、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，最强大的力量，從來都不是那些堅硬的、固定的、想要「佔有」什麼的東西。 最强大的力量，是那些柔軟的、流動的、善於以「至柔之道，馳騁天下之至堅」的東西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（五）無用之用：老子看見的那個「空」⠀⠀⠀⠀⠀⠀⠀⠀我們今晚的故事講完了。 今天這堂課，我們從柯白的海洋戰略，聊到了圍棋的厚勢，再談到了 Netflix 的勝利。現在，我想請大家把目光收回來，回到我們這門課的核心——哲學。 今天我想談的，不是關於一段遙遠古文如何翻譯的問題，而是我想通過這本經典，讓我們看見一個直到今天仍在支配我們世界的思維盲點。 我想請大家翻閱《道德經》第十一章的經文內容，去體會一下兩千多年前那位老人家想告訴我們的事情。他在這裡說了一段非常有意思的話：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三十輻共一轂，當其無，有車之用。⠀⠀⠀⠀⠀埏埴以為器，當其無，有器之用。⠀⠀⠀⠀⠀鑿戶牖以為室，當其無，有室之用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這段話讀起來很簡單，都是生活中的例子：車輪、陶器、房子。但它包含了一個極其反直覺的真理。老子反覆提醒我們：真正讓事物發揮作用的，從來不是那些你看得見的東西。 想一想，車輪為什麼能轉動？不是因為那三十根輻條有多結實，而是因為中間那個軸心是「空」的。如果中間被填滿了，車輪就轉不動了；杯子為什麼能裝水？不是因為陶土燒得有多厚，而是因為中間是「空」的。如果杯子是實心的，它就只是一塊廢土（房子為什麼能住人？不是因為牆壁砌得有多高，而是因為牆壁圍出了中間的「空間」。 老子並在最後總結了這句看似玄奧、然而樸實有力的道理：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故有之以為利，無之以為用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這不是在玩文字遊戲，而是在告訴你一個和我們平時認知相反的真理⸻「有」（實體）只是借用的條件，而「無」（空間/流動）才是真正產生功能的地方。 但我們人類的習性，恰恰相反。我們天生習慣崇拜看得見的東西：規模、數量、力量、資產、存在感。我們不斷堆疊「有」，卻很少思考：這些「有」，是否仍然讓系統能夠順利運作？ 回頭看看我們今天講的那些敗下陣來的昔日強者，你們會發現，這個盲點穿越了千年，依然存在。 在戰略層面，馬漢迷信「有」（艦隊與火力），結果被柯白的「無」（海洋的使用權）困死；在商業層面，百視達迷信「有」（門市與資產），結果被 Netflix 的「無」（流動的內容）取代。 為什麼會這樣？因為他們把世界填得太滿了。他們只顧著打造更粗的輻條、更厚的牆壁，卻忘了留住中間那個讓車輪轉動、讓生命呼吸的「空間」。 這正是為什麼我們一路討論到的那些例子，會彼此呼應。英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，沒有摧毀德國艦隊（沒有消滅對方的「有」），卻讓德國「用不了海」（控制了對方的「無」）。圍棋高手不急著吃子（不爭奪「有」），卻透過厚勢，讓對手每一步都變得不舒服（壓縮了對方的「無」）。這些看似不同的故事，其實都在指出一個事實：高手過招，不在爭奪「有」，而在拿捏「無」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守持流動的關口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控制運作的節點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拿捏對手能否順利行動的空間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一旦這個「無」被你掌握，對手擁有再龐大的「有」，也會慢慢失去作用，甚至變成巨大的負擔——就像那條活得很煎熬的大龍。 所以，《道德經》第十一章，從來不只是在講器物，它在提醒我們一種深層的世界觀：不要只看見存在，要看見「讓存在得以運作的條件」。 我知道，我們大家都在職場混過，都面臨過競爭，也贏過挑戰，因此我們今天還站著，會算多少懂得經營自己的人生。這樣的我們贏得過一些東西，不自覺地想要追求更多的頭銜、更多的成就、更多的資產。這都沒有錯，因為這就是「有之以為利」為什麼在直覺上說服我們，成為我們這個社會最多數人奉行的行動準則。 但請永遠記得老子的提醒：不要把你的世界填滿。真正的智慧，不是佔有，而是知道哪裡必須留空。你要保留讓自己轉身的空間，保留讓思維流動的空間，保留讓選擇發生的空間。 當你能看懂這一點，你會發現：我們今天談的不是海軍，不是商業，甚至不是圍棋。我們談的，是如何在一個充滿不確定的世界裡，不被低維度的現實給困死的升級思維。 而這，就是兩千多年前那位道家高人送給我們的思想餽贈。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（六）靈動的勝利：在網路時代保留轉身的空間⠀⠀⠀⠀⠀⠀⠀⠀最後，讓我們把視角拉回到當下。 這二十年的變化，表面上看起來是科技的飛躍，但實際上，它是一場對世界理解方式的深層哲學轉向。網路、手機、社交媒體、人工智慧，這些技術的出現，並不只是讓事情變得「更快」或「更強」。它們正在悄悄改寫一個定義：什麼才是真正有效的力量？ 在過去的時代，我們信奉的是「有形」的邏輯。我們認為擁有土地、工廠、門市、編制、制度，就等於擁有安全；我們相信規模越大、結構越厚重，就越不容易被撼動。 但今天，我們一次又一次看到相反的結果。我們看到龐大的系統轉身困難，看到沈重的成功反而成為負擔。而那些真正具有穿透力的，往往是那些看不見、卻高度流動的東西。 這正呼應了我們剛才讀的《道德經》第十一章：「有之以為利，無之以為用。」 「有」讓你存在，但「無」才讓你運作。 看看現在的巨頭們：網路平台不一定擁有內容，卻決定內容如何被看見；社交媒體沒有實體聚會，卻重塑了人際與輿論；人工智慧沒有自由意志，卻正在影響我們的決策與判斷。這些力量之所以有效，正因為它們掌握的不是僵硬的「實體」，而是流動的、連結的、轉換的空間。 真正的問題，不在於是否看見了這個趨勢。真正的問題在於，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一件殘酷的事實：過去帶給我們安全感的那個「有」，正在失去效用。 在這個時代，規模不再等於優勢，穩定不再必然安全，佔有也不再保證控制。當世界的重心轉向「無形結構」，死守著有形勝負的人，往往會被自己的重量給拖垮。 於是，這門課講到最後，其實已經不只是技術革命，而是一場哲學層次的修煉。我們必須重新學習一件古老卻極其困難的事：不是把世界填滿，而是知道哪裡必須留白；不是拼命累積，而是保留流動；不是追求一次性的對決勝負，而是讓自己始終能轉身。 在 AI 與演算法統治的時代裡，真正強大的個人、組織與社會，並非擁有最多資源的人。而是最不容易被自己的成功困住的人。他們理解「無」的價值，守得住空間，容得下變化，也因此能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中，像水一樣持續前行。無論未來走向哪裡，請保持這種「無用之用」的變通。因為我們終究是走到了一個，必須重新理解它的時代。
